放假回来,听说南京最后的老城即将要拆迁。这大概是南京古城墙里最后的遗迹了,那些大片低矮错杂的房屋,黑瓦白墙中的小巷都将消失。其实这没什么不好,只不过太多附庸风雅的人需要一个感伤的理由罢。如果让众人重返老城居住,相信没有人能习惯。公共澡堂,公共厕所,老虎灶,以及垃圾和污物的气味。生活总是两面的。

每日学车,都要乘坐公交穿过老城,走出雨花门,那些流光似的画影驱使着我,去走一走这秦淮河边城墙下的巷子。于是,在风雨过后的一个晴朗的下午,从中华门出发,沿着城墙内的西营巷出发。

这里杂草丛生,人烟稀少,仿佛是郊外,古老城市的郊外。其实,这里离繁华的夫子庙不过一千米。城墙朝阴的北面,长满了爬山虎以及其他植物,时光仿佛就顺着石块间的缝隙溜走了,然后长出这些茂密的叶子。

渐渐的,城墙边出现了杂乱密集的平房,目光越过黑瓦还可以看见城墙。房屋低矮,城墙高耸,这样的对比让人觉得几百年前的此处,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。

小巷里也没什么人,却不让人觉得这是个荒芜冷清的地方。虽然有些破旧拥挤,但这才是一个城市的精髓。城市不应该被用来膜拜瞻仰,而应该给与居民最大的方便与舒适。可惜中国的城市并不相信这些。

快走到长巷尽头时,发现路边排放着不少布鞋。是做鞋的最后一个步骤吗?或者附近有一个养老院?大概没有什么年轻的女人会穿这样的布鞋了,黑色有搭袢的布鞋。突然又想到一条新闻,说中央商场在清仓甩卖,因为要重新装修。结果有不少老人去买布鞋,他们说穿了辈子布鞋了,都是在中央买的。或许这是某个老人抢购的布鞋?

终于走到巷口了,有一个巨大的榆树。比周围所有的楼房都高,绿色的荫翳有一种童年的错觉。

走出西营,拐个弯走出雨花门,就来到了城墙的南侧。这里原来也有一条长巷,叫做东干长巷,现在已经把夹在城墙和秦淮河间的房屋拆除,改建成公园了。

整个公园里几乎只有我一个人,阳光和煦,蓝天白云,微风宜人,这大概就是群青日和的意思。秦淮河,这条几千年前开凿的河,波光粼粼,古城墙,这堵几百年前建造的墙,巍峨屹立;古人应该未曾体验过这样的景色吧。河边种植了很多柳树,飘动不止,没有一丝台城柳的哀怨。

走进城墙,看到石块已有明显被风化的痕迹。依附城墙生长的植物虽然凌乱,却让人觉得平静,一瞬一瞬的记忆都可以被它们凝固。

最后,又走回中华门。这是南京古城墙的正南门,也是最大最重要的门。站在城门顶端,向北可以看到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,向南可以看到青山与流水。中华门前通过秦淮河的桥叫做长干桥,向西走还有另外一条长巷,叫做西干长巷。


